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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行的香江路演备受瞩目，早在高层团队来港之前就公布了行程安排，进行了机构和媒体邀请。
绝大多数人都对这一次的路演很感兴趣。
只是，到了2月5号的下午，不少机构明确表示不会到场，而到场的机构代表、企业高管、投资人、记者也多少怀揣了一些看热闹的心情。
中行上市买不买另说，反正，今天这个场面就是这样了。
会议厅是早就选择好的，空间很大，能容纳很多嘉宾，但下午两点钟，放眼望去，差不多空出来一半的位置，看起来颇为冷清。
有记者已经在拍摄路演现场，台下的香江投资人看着路演团队有人上前和记者沟通，忍不住露出些促狭的笑意。
今天这个情况，一方面是有人打了招呼，另一方面，听说台上坐着的某位股东对港资态度很恶劣，还曾大言不惭什么香江人到申城需要看他脸色云云。
这如何能忍？
本来也觉得是谣言，后来见到媒体扒出的某人和李家的碰撞过往，逼得向来好脾气的李超人都忍不住在采访中呛声，这几天就颇有些同仇敌忾。
两点二十，路演团队的脸色都颇为凝重。
李行长忍不住询问方总：“高盛安排的人呢？”
“都在这坐着了。”方卓答道。
李行长皱眉，合着是已经入座还这么冷清。
他又问道：“方总，你请的朋友呢？也坐着了？”
方卓扫了一眼：“还没到呢，我说的三点钟，该快了，也没准是坐马自达来的，塞车呢。”
李行长没领略到方总的玩笑，看着香江记者在那拍拍拍，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他刚想说话忽然就听见方总“来了一个”的声音，便回头去看签到处。
确实是一个。
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签到之后来跟正主打招呼。
“李总，方总，我是李宁集团的副总经理李睿德，正好在香江出差，也来听听咱们的经济发展。”李宁集团的副总李睿德热情的握手。
方卓寒暄，然后引着对方入座，李宁品牌有和火箭队在聊合作，这是这么有联系的。
李行长等到方总回来之后有点无奈的说道：“方总，你是找了个卖衣服的？”
方卓认真的答道：“李宁也是香江的上市公司，去年，啊不，现在已经是前年了，前年在这边上市的。”
李行长轻轻叹息，他有点能猜到香江媒体要怎么写了。
事实上，不光他这位正主心情复杂，台下敏锐的投资人就有认出来曾经也来香江路演过的李睿德，也有类似的话——“这银行路演，居然是把卖衣服的请来看？哈哈哈。”
不一会，又有从昨天到今天上午打电话托请的朋友签到入场。
“李总，方总，我是海尔控股的副董事长孙希强。”
海尔控股的孙希强和李行长、方总握手。
方卓同样引着这位海尔控股的副董事长入座，海尔方面的关系还更熟一些，“电视八雄”时的并肩合作以及与易购的电商渠道合作。
眼看又来一个内地的，汇联资本的投资经理姚霏不无戏谑的和旁边朋友笑道：“刚来一个卖衣服的，又来一个卖电视冰箱的，等会不会还来卖沙发的吧？有意思，今天真有意思。”
很快，又一个来宾让她的猜测落空。
不是卖沙发，是卖车的。
吉利有一位从羊城临时飞来的副总和方总打了照面，被引入落座。
没等姚霏发表评价，IT的企鹅和制药的罗欣药业高管联袂而来。
她看着这两位入座才说道：“这都是方卓请来的吧？互联网的向来卖他面子，旁边那个是谁？也是企鹅的高层？”
右边坐着的朋友回答道：“那是罗欣药业的创始人刘保琦，是内地鲁省的企业，没记错的话，是去年12月来这边上市的。”
姚霏点了点头，脸上犹自带着笑意：“一家制药的。”
不过，随着时间临近下午三点钟，越来越多的内地在港上市企业高管的到来让姚霏以及有着类似看热闹心情的投资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一家卖衣服的还好，一家卖电视的也行，可这越来越多的极具辨识度的内地企业高管被方卓一一安排入座，就彷佛……就彷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整个会议厅都变得肃穆。
企鹅控股，2004年06月在港上市。
李宁集团，2004年06月在港上市。
中兴通讯，2004年12月在港上市。
吉利集团，2005年05月在港上市。
交通银行，2005年06月在港上市。
华夏神华，2005年06月在港上市。
一家二家三四家，五家六家七八家。
九家十家十一家，飞入港市看得见。
随着方卓越来越频繁的握手、寒暄、引人入座，原本会议厅里的那种古怪、轻佻、看热闹的氛围早已消失不见，如姚霏这种投资人也不知不觉中变得正襟危坐。
是的，这些企业极具标签性，它们都是从内地来香江上市，其中，有卖衣服的、卖鞋子的、卖车子的、卖能源的、卖通信解决方桉的……
有的看起来很平平无奇，有的看起来便觉很有背景，有的是挣扎两年才成功上市，有的是先在内地A股再来香江H股。
说一句参差不齐很恰当，可再是参差，当会议厅逐渐坐满，所有的人都亲眼目睹了一种内地经济力量的崛起，没有任何人能忽视这种力量。
如此以活生生的企业高管来呈现的方式格外生动，也格外让人震动。
李行长脸上早就带了灿烂的笑容，即将正式开始的时候又忍不住和方总说道：“方总，声势太大，太大了，你不是说就几个朋友吗？这太兴师动众了。”
方卓点点头：“是啊，我就几个朋友，其他的是我打电话过去说，我们银行要上市，给不给面子来玩一玩？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不是我面子大，是中行是李行长面子大。”
李行长知道情况不是这样，仍然忍不住开怀。
“今天这个局面，领导，等会你致辞的时候临时提一提。”方卓提醒道，“银行和经济发展息息相关，也和企业发展的趋势保持一致，中行的基本盘就是内地经济的腾飞，这种腾飞和商业相互作用，在座的不论内地企业还是香江企业都是一样，不要单拎着内地企业来说。”
李行长郑重点头，他同样感受到一种朝气蓬勃的力量，甚至，心情都慢慢变得激动。
方卓仍旧很冷静，继续说道：“我查了查去年香港股市的数字，去年2005年，一共有37家内地企业来港上市，占港股全年新上市总数的55%，去年上市集资额最高的10家公司，全是内地来的。”
“而截止到去年，内地在港股企业一共335家，占港股市场的30%。”
“港股总市值去年是8.26万亿，内地企业总市值接近3.2万亿，占比接近40%。”
“这既是股市现象，也是经济现象。”
李行长听着方总口中吐出的一个又一个数字，颇有点手忙脚乱的说道：“等下，等下，我记下，还有这句，股市现象，经济现象。”
方卓凝神，重新说了遍数字，这些和现场的企业结合在一起更有说服力。
“年轻人脑子真好使。”李行长感叹，又问道，“方总，还有什么值得说的？你再教教我。”
方卓这时候也没谦虚，谆谆教诲道：“李行长，不把下面的当人，你就不会紧张。”
李行长最后整理了稿件，深深点头。
下午三点整，路演正式开始。
中行团队成员被一一介绍，方卓就坐在李行长旁边，他这次被介绍的身份是中行董事。
成员介绍完毕，李行长拿起话筒致辞。
人在台上，台下便是一览无余。
李行长很满意的看到大家都很认真，这和下午来时的景象截然不同。
致辞稿件早就烂熟于心，现在开场便是侃侃而谈，只是偶尔低头翻页扫上一眼，基本处于脱稿状态。
李行长刚开始心里还有些紧张，但不把下面的当人之后就好了很多。
等到提及临时添加的数据，他注意到台下尤其是香江投资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这既是股市现象，也是经济现象。”
“我相信去年创下记录的港股将会更让人惊艳的增长，也相信前有交行、建行，现有中行，未来还有工行、农行等银行上市会是双赢的局面。”
“谢谢大家，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行长致辞完毕，台下掌声热烈。
记者的相机记录这一幕。
李行长很满意现场的掌声。
他刚放下话筒，忽然瞧见投资人里有人举手示意。
按理说，现在还没到提问交流的环节，但考虑着程序不用那么死板，李行长还是示意香江的投资人发问。
“请问李行长，贵行三次更改合作伙伴，这内里的原因是什么？”
问题不算友善。
但李行长早有心理预期，这本来就不赖己方，是澹马锡的问题，是苏格兰皇家银行的问题，是美林的问题。
他把情况娓娓道来，有理有据，让提问者也信服点头。
不过，开了这样一个提问的口，也有其他人把手举了起来。
李行长看着变得热情的来宾，笑着说道：“看来我们的交流环节要往前挪一挪了。”
提问被应允。
但是，刚开始的问题还局限在中行的股改和业务发展，到后来就逐渐扩散化，提问的话题基本不聊银行而是经济了。
李行长隐约有种下面的也不把自己当人的感觉，他尽量平静的回答问题。
只是，不同人擅长的情况不同，他擅长力挽狂澜，临机应变就稍微差了些，况且，有的问题也不太适合由他来回答。
随着李行长的停顿和思考时间变长，提问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听说内地有经济学家认为像申城、羊城、鹏城这些城市的GDP以后有望超过香江，您怎么看？您认为香江的价值如何体现？您是否认为香江面临产业空心化的威胁？”
汇联资本的投资经理姚霏问了更宽泛的问题。
李行长沉吟着如何回答才能更好。
旁边坐着到的方卓却发现领导额头已经冒汗，他犹豫两秒，按开话筒，“咳”了一声，主动把问题揽了过来：“这又是个好问题，但你们一直问出好问题，我听着李行长的嗓子都要哑了。”
李行长松了一口气，问题一个接一个，让神经都一直绷着。
他连忙喝了口茶，又示意其他人等下来推进度。
“香江的价值。”方卓沉吟，要先回答这个问题。
如此沉吟十数秒，他也不开口，伸手在空中画了个三角形。
李行长一怔，不知道方总是搞什么玄虚。
他目光往下一瞥，发现台下虽然大部分人也和自己一样茫然，但是竟然也有人露出了然的微笑。
这是什么？
方卓画完三角形，又等了一会，再次画出同样的三角形，然后点了点最上面的一个角。
李行长注意到台下露出微笑的人似乎更多了。
这一次，看懂了的人自发为旁边茫然的人解释：“是蒙代尔三角。”
在场的很多人都是投资专家，一听到这个便恍然大悟。
方卓这时候笑着说道：“这一点很重要，这是香江很核心的一个价值，资本自由流动，也是香江如今繁荣的一个根基。”
蒙代尔三角理论，简单说，货币政策独立性、资本自由流动和汇率稳定只能选择其中两个。
这是号称欧元之父的经济学家蒙代尔提出又由其他经济学家近年来结合金融危机所完善的理论。
随着方总的这句话和他的停顿间隙，现场响起掌声。
旁边的李行长跟着鼓掌，他虽然在这个位置，但对新兴的理论不太关注，刚才方总也没教自己这个……
方卓等到掌声停息才继续开口说道：“嗯，我知道这掌声不是给我的，是给蒙代尔的，是给克鲁格曼的。”
现场响起笑声，刚才的掌声倒有几分是给由他口中说出这个理论的始料未及，毕竟，美国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是99年才画三角形来展示“蒙代尔三角”的内在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