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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亚光嘴角一抿,眸光变得阴鸷。
我很熟悉这种目光,凛冽刺骨,隐含让人心惊的怒气。
我鼓起勇气走近,“何总怎会在这里?”
何亚光讥诮地反问:“你说呢?”
“对不起,给何总添麻烦了。”
他语气更加讥讽:“说对不起有用?如果不是玉琪动用了她的关系,才勉强让亨利先生答应和我见一面,恐怕这次我们何氏集团就彻底没戏了!”
是她!是蒋玉琪出手帮了何亚光。
我朝蒋玉琪看了一眼,不由得惭愧道:“谢谢蒋小姐……”
蒋玉琪没看我,只在旁柔声安抚何亚光:“亚光,你身体不舒服,别生气,林秘书那么聪明能干,一定可以说服亨利先生的!”
亨利正兴致勃勃地与蹦极运动员交流,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到我,很是不悦:“又是你?我已经跟你们何总说得很清楚,缺乏诚信与道德的公司,我们绝对不会合作的!”
蒋玉琪靠在何亚光臂弯,等待看好戏。
亨利不再理会我们,往更高的观望台方向走。
何亚光已经给我创造了机会,下面就看我的发挥了。
深渊近在眼前,我克制着身不由己的胆颤,追上前:“亨利先生,我知道现在谈公事不合时宜,也知道您有原则守信诺之人。但是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林小姐,你烦不烦!”亨利板起脸孔时很骇人。
“亨利先生,拜托,您能不能再考虑……”
“不可能,麻烦你不要再缠着我!”亨利专一脸厌恶。
阳光躲进云层,天色灰蒙,我的身影在一群男人之中,显得格外娇小柔弱。
身后传来蒋玉琪颇为大声的话语,“亚光,你对林秘书有信心吗?”
何亚光并没有直接回答:“看你,脸都冻红了,不如你先回车里吧!”
“不,要么我们一起回去,医生特别交代,你得好好休养。”
“听话,车里等着,别让我担心,嗯?”
温柔嗓音飘入我耳中,心口拧痛,我猛然大声说:“亨利先生,您要怎样才会考虑我们的合作?只要您说,我就能做到!”
亨利褐色眼眸闪动怒焰,似乎耐心已尽:“没见过这么麻烦的秘书!比你们老板还难缠!”
“秘书理应为老板分忧解难。可是,我很惭愧,对您这样的尊贵客户失约,还背后使计妄想打动您……”我把全部责任全部承担到自己身上,真诚的说道,“这一切都是我个人的诚信和道德问题,连累了老板和公司,恳请您给一个恕罪弥补的机会!”
看向一名刚纵身跳下的冒险者,亨利忽然眼睛一亮,说道:“当真什么都能做到?”
“是!”我毫不犹豫。
亨利指向跳台,故意刁难:“如果你敢跳下去,我二话不说,立刻跟何总就地签约!如果你不能,那么以后就别来烦我。”
这边,何亚光深沉的面庞瞧不出看法,蒋玉琪却惊呼:“亚光,你说亨利先生不是开玩笑吧?”
我手指握拳,紧得发白,僵直地垂在身侧。恐高者总有本能的生理反应,哪怕站在这空地,距离悬崖还有十几米距离,我都不敢往下看……
“做不到吗?”亨利得意地冷笑,“何总也在这里,以后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
“亨利先生这是有意为难了!”何亚光终于开口,后半句却话锋陡转,“不过,阁下恐怕要失望了,呵呵,因为我们林秘书定会让您刮目相看!”
我身子轻颤了一下,抬眸对上何亚光的眼睛。
他嘴角噙着笑意:“萧萧,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萧萧?他温柔含笑地喊我的名字。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他的话语,化作一个个带着回音的字眼,敲入我的耳膜。
可是,字字句句如山风冰冷无情,让我喉咙发紧,寒意自指尖蔓延到脚底。
亨利转向我,见我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忍不住大笑:“何总,开玩笑的是你吧!林小姐这么柔弱,怎么可能……”
“不!”我艰涩地开口,嗓音微弱却清晰,“我可以做到!”
亨利的笑硬生生停住,眼角抽搐:“林小姐,你确定?”
“是,我确定!”
跳台旁的冒险者纷纷停下,扭头看握,有人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何亚光深幽瞳孔迅速紧缩,英挺的浓眉微拧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露出复杂难解的神色。
蒋玉琪难以置信:“亚光……你们都在说笑吧?”
跳崖这种极限运动,一般男人都不敢轻易尝试,更别说弱女子。
我真的答应了,而何亚光竟然没有反对。
风,吹开我一头乌黑的长发,我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将散乱的发丝绑住。缓缓转身,对何亚光露出一抹凄然绝美的笑,“何总,因为这是你想要的,所以我不会让你失望。”
世界突然安静了。
何亚光死死盯着我,声音嘶哑:“林萧,如果你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我笑着摇头,从包里掏出合同文件,递给亨利:“我想亨利先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亨利之前的愤怒与嘲弄已然消失,接过合同,怔怔道:“当然,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谢。”我扫过何亚光和玉琪,冲他们点头。
有人劝道:“小姐,这个不适合你,很危险。”
“会死吗?”
“那倒不会,我们东海这座桥梁跳台设计精心,目前为止还从未出过任何事故。”
“那就行了!”我可不打算就这样死掉。心里镇定了一些,我学他们整理衣服。
何亚光双脚定住似的,站在原地,跟木桩似得。
“亚光,你担心吗?”蒋玉琪轻声问,看向我的目光却有种钦佩。
过了一会,才听到何亚光低沉回答:“担心?是,我担心她会临阵退缩,功亏一篑!”
“她说因为你才去跳的,她对你是不是……”
“你别胡思乱想!”
蒋玉琪细看他的神色:“萧萧喜欢你,你知道吗?”
何亚光眸底有道不明的暗光一闪而逝,他忽然手臂收紧,俯首吻住她。蒋玉琪一怔,顺势勾住住他的脖子,惊喜地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甜蜜。
“亚光……为什么?”她不是迟钝的女子,感觉到他一吻之中隐含着异样。
何亚光扬唇,眸光闪烁:“别多想!其他女人对我如何,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承诺的话语,说给怀中的玉琪听,也似说给自己听。
我瞥过这亲密的两人,眼中蓦然冲上湿润的热气。我仓惶地背过身去,却忘记前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不经意看上一眼,心脏就难以控制地惊悸颤抖。
“林小姐,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不用勉强。”工作人员看到我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不忍心的低声提醒。
“谢谢。帮我扣安全带吧!”我何尝不想尽快逃离,但我不能。
我一连做了十几个深呼吸。
“快!来吧!”我大喊一声,我必须在我的勇气用完之前赶紧跳下去,不然我怕会瘫倒在这里。
亨利万万没想到一句刁难会意外成真。
亨利惋惜地皱眉:“何总,我想说一句,像林秘书这种人才,是贵公司最大的财富!”
“我知道。”何亚光轻笑,看向一步步走近跳台的我。
公司里,我是不可再创的宝贵财富,私底下,也是他不可复制的宠物。
我的价值,他怎会不清楚?
安全检查完毕,我站在跳台边缘,山谷中白雾隐隐升腾,寒风飕飕。我再强的意志,也无法阻止本能的反应,手脚发软,冷汗涔涔,只能屛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地往前。
顷刻间,我成了主角,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何亚光的目光,落在我寸寸挪动却坚定的双脚上,脸色也随之越来越沉。
突然,蒋逸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疾步走过去,猛地握住我的手腕。
我吓得惊喘:“蒋逸华……你做什么?”
“林萧,是谁让你如此卖命?何氏集团,还是何亚光?”
我有瞬间的僵硬,“不懂你在说什么……”
“要我提醒吗?你曾经发过誓,绝对不会爱上他!”
“不用你提醒!”我厌恨地推开他,“我就算众叛亲离,孤独终老也与你无关!”
被蒋逸华如此一闹,我反而将怒气化为勇气,步子大胆了许多。
何亚光盯着两人,也踩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却被蒋玉琪拉住。
“亚光,你不要过去!那边光是看看都感觉危险,我会担心的。”蒋玉琪喊着,忽然睁大眼看着蒋逸华,“我哥,我亲哥,你不会也是想……天啊!哥……!”
只见蒋逸华拿起安全绳往身上绑,听到喊声,笑着冲她招招手:“好妹妹,去观望台给哥哥加油吧!”
“哥,你能不能别跳?”明知他是这类运动的爱好者,但眼睁睁看到自己最亲的人跳下深渊,她仍会心惊胆战。
何亚光往前走了几步,讥讽:“蒋少跟着凑什么热闹?”
蒋逸华熟练利落地绑好安全带,咧嘴笑:“妹夫要不要一起来试试?”
何亚光眯眸,冷哼:“你最好不要影响我秘书工作!”
蒋逸华看看我,半真半假道:“工作么?呵呵,林秘书在我眼里只是个柔弱的美人儿,我甘愿成为陪伴美人的骑士。”
蒋玉琪知道多劝无益,担心地提醒:“哥,你一定要小心点!”她抱着何亚光的手臂往回拉。
蒋逸华潇洒地比了个手势,快步追上我。我背对大家,身子笔直,发丝飞扬。我已站到中央起跳位,短短数步走来,耗费了我生平最大的意志力。
我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这是人们寻求刺激和挑战的地方,自己却为赌注而来。蒋逸华问,我如此卖命究竟为何氏集团,还是何亚光?
答案,可以欺骗任何人,唯独无法欺骗自己……
最后一课,我吸气,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他揽着心爱的女子,也注视着我。
我终究还是输了……
我的视线瞬间模糊。
就当这次是永别吧……
我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这个女人,说了让你等我!”最后一秒,蒋逸华气急败坏地抓住我的手,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下。
“哥……”蒋玉琪捂着嘴,将脸埋在何亚光胸前,不忍直视。
而山谷中,我牙根发颤,极速的坠落让我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心跳接近停止,整个人仿佛直落地狱,风声如阎王殿里传出的哀嚎。
突然,腰上的一条安全绳松动……
“林——萧!”蒋逸华焦急的呼声回荡在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