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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峰一个人坐在车子里。
车里的光线是暗淡的。透过对方车灯重叠的瞬间,可以看到他的脸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怅惘。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远方海潮的回响,大风拍窗的回响,同雨丝迷迷茫茫的连在一起。
寂寂、寥寥,朦胧缥缈的落下来。
夏峰望着这茫茫的雨丝,一种异常想念着水湄的飘忽记忆突然弥漫在他的感觉里。
奇怪,他一想到水湄,内心深处,就有一种颤动的,热烈缠绵的美好感觉,来回交叠着。
车窗外,一大片黝黑,梦境似的流动着,突然,对面来了一辆银白轿车,轿车的车灯和夏峰的车灯重叠在一起,一个异常冷美的姑娘跌进他的眼里。
他猛然吃了一惊,这异常美丽的面孔象在哪里见过的。
前方又流动一大片墨蓝的颜色。车窗里的容貌消失了,但一种亲切的、熟悉的、甚至一种说不出的模糊感觉,竟来来回回混合在他心里。
是——水湄?真的是——他上大二时,就仰慕已久的学妹,水湄!
那清澈的,美丽的眼神,那洁净的不带任何雕饰的清姿,使他见到她,只一眼,就能深深的,刻印在脑海中。
他的车子立刻也风一样的跟了过去,他几乎把持不住自己了。
车子驶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公路,终于,在一幢美丽的华阳小区前停了下来。
夏峰的脸贴近了玻璃窗。
这时,车门开了,车内走下了一个衣着高贵的年轻人。他的西装是深色的孔雀蓝,经过仔细折叠过的领带非常精细和谐的下垂着,使得他天生的,仿佛极有傲气的姿态更明显的衬托了出来。
他的脸是冷漠的,高傲的,但当他打开车门的时候,他的眼睛便出奇的温柔起来。
车门是开了,车里竟坐着一个冷美的、忧郁的,仿佛油画般高贵灵动的姑娘。
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黑。
她穿了件华丽的漆黑欧根纱蕾丝长裙,高贵而明艳,从她白的透明的脸上,可以看到一种淡淡的,仿佛半开半闭的丁香花般,一丝丝的恍惚,一丝丝的忧郁。
她,显得冷而美,美的有些冰凉。就象雨后空山,桂潭清皎洁,就象清翠凝碧的一泓寒泉,香冷亦清凉。
年轻人撑出一把伞,她这才漫不经心的走了下去。
他的朋友静静的凝视着她,凝视在她的脸上,语声也出奇的温柔:“水湄,戴上它吧。”
他手上又多了一个极华贵的雕刻精致的首饰盒,水湄目光却向一大片流淌的夜色,心不在焉的望着,象一个灵动的梦境。
她的朋友静静的等着她,等着她转过头来。
半晌,水湄突然道:“凌,我有些倦了。”
她的朋友萧凌目光暗了暗,显得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伤痛,但他定了定神,目光瞬间又在他抬起头的刹那亮了起来:“好吧,我先走了。”
萧凌的目光又深情的凝注在她的脸上,她的目光竟又移动到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他不再说话了,静静的打开车门。车灯亮起的刹那,夏峰突然感到萧凌的眼睛里弥漫着一种悲哀的苦味。
他开始怜悯起萧凌,同时又感到水湄有一种说不出的奇特灵动,而这种灵动竟把他深深的吸引了过去,使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过份热烈的感觉。
夏峰第二次来到这个华阳小区的时候,又是一个冷雾的黝黑天气。
外面,又是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不同于上次的是,萧凌没有开车来,而夏峰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水湄也刚下车,向电梯门口走去。
“水湄。”
夏峰看着水湄要上电梯,心中又燃烧了起来,神情激动的出现在了水湄的面前。
“是你——学长?”
三年没有见到夏峰,水湄美丽的哞光中,还是亮起了一丝美丽的光泽。就见她的眼睛,在小区橙黄黄的灯光下,清亮如水的闪烁着,就象一颗美丽已极的流星。
清绝美绝的眼波,清灵高贵的神态——
“水湄——”
夏峰几乎有些把持不住了,就那样出神的望着她,象在大学校园时,那样近距离的凝望着她。
“都这么几年了,你还是我心中的学长啊,那样干净和煦,就象一缕阳光,照进我心里。”
夏峰听到她清美的,象被清泉浸过一样的美音,看到她异常灵动的,非常清冷澄澈的眼波,又仍不住为她这种洁净无睱的魅力,如醉如痴。
他不知是怎样跟着她上了电梯,只有那缕颤动的难以形容的甜蜜,和荡漾着恍惚、喜悦的奇妙感觉,混合交织在心中。
门,终于打开了——
洁白的,华丽而幽雅的墙壁,在他看来,是那样的洁净无尘。
芳香的,华丽而优雅的沙发里,身穿着极美面料的白色蕾丝长裙的水湄,正轻垂着长长的浓黑的眼睫毛,靠在松软的银色靠垫上。
“坐。”
她招乎着学长夏峰,雪白丰满的胳膊极优美的拢着清香温软的发丝,波浪般的幽黑秀发极柔美的披散下来,幽暗而朦胧的水晶吊灯梦境一般的洒落在她的身上,夏峰几乎感觉他看到的,竟是一幅油画般的梦影。
她的身子轻轻动了一下,她的眼睛几乎没有抬起来,夏峰也没有再说话,但却感到她竟有一种淡淡的忧郁和哀伤。
这种忧郁,是从内在渗透出来的,是经历过时光的沉淀,而散发出来的,一种独特的美丽。
在上大二时,她是那样的气定神闲,素静优雅,就象静静的宋瓷,那么温和淡定,优美从容。
可是,她——,为什么会悲哀呢?她的声音里,散发出来的一种,难以形容的伤感与悲哀,是他在大二时,很少听到的。
印象中,她坚定,优雅,喝茶浅笑,一路走着,都是春意阑珊,都是遍地花香。她是那样的,就象幽兰一样,绽放着素净与美意,也芬芳着他人。
可是,这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忧郁,到底是为什么呢?
夏峰仍不住又抬起了眼帘,目光又深深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水湄的脸却突然转过去了,雪白的手臂微微一抬,端起了雕缕精美的,几乎是玲珑剔透的橙红色水晶杯,轻轻啜一口带有桔子香味的鲜甜果汁,清清渺渺的说:“这几年,你过的好吗?”
她的声音清冷冷的,清美空灵,就象初雪里的夜莺。
“还行。”
夏峰极有风度的笑了笑。
水湄点漆般的目上光淡淡的落在他脸上,蓦地,很快又转了过去。
“喝饮料吧。”
她倒了一杯,柠檬口味的果汁。
“这是你在校园里,就爱喝的,柠檬口味的。”
夏峰眼睛发亮,顿感一阵晕眩。
“都三年多了,你还记得。”
他兴奋的,有些颤抖的拿起了玻璃杯,由于太过激动,不知怎么,就碰倒了放在玻璃杯旁边的,一个浅蓝色,镌刻着精致纹样的琉璃花瓶。
“啪——”
“啪啪——”
清脆的,纷至沓来的,玻璃碎裂的声音,纷纷跌落着,望着碎落一地的,泛着浅蓝光泽的花瓶碎片,水湄清澈的哞子里,忽然有无数晶莹的液体,滴落了下来。
“水湄,你怎么啦?”
望着水湄那样哀痛的眼神,夏峰象忽然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一连声的问着水湄。
水湄的手,轻轻抚摸着碎裂的,浅蓝色花纹的凹凸处,目光渐渐变的更悲凉,也更温柔。
“岚岚喜欢这个花瓶,最喜欢这花瓶上的花纹。那天,他的手,就这样摸着,这花瓶上凹凸不平的纹饰,样子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令人心醉。”
说到岚,她的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目光又无限凄婉,无限美丽的飘到了那个,让她缠绵悱恻,永难忘怀的美丽世界。
夏峰终于明白了。她眼里的光彩,她眼里的悲哀,完全是她魂牵梦萦的岚。他给水湄的心里留下了一种,不可磨灭的,那么刻骨铭心的眷恋。
她的心是凄哀的,寂寥的,但她在忧郁的情感中,又怀着憧憬的,甚至梦一样朦胧的心情去等待。等待那个岚——,那个令她将迷茫与憧憬交织在一起的岚——
夏峰感到一种过分寒冷的感觉包围着他,他的世界慢慢开始霜降,那层冰寒的,白茫茫的霜雾,渐渐遮住了他,也遮住了水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