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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衡一路披星戴月,日月兼程总算快赶到铜官。
这一路上就连他坐下的马都跑死了三匹,可铜官距离江宁实在是太远了。
一南一北,两个极端,说是天涯海角也不为过。
纵然他拼尽全力也终是晚了一步……
他远远看见铜官镇的方向火光冲天,心下一滞,牵着缰绳的手开始颤抖着,随即竟直挺挺的从马上栽了下来……
“侯爷!”
蓝基等人连忙上前要去扶崔衡起来,崔衡无力的瘫软在地,没日没夜的奔袭致使他的眼下青黑一片,面色也白得吓人,他摆了摆手,“别,别管我!”
“快去,快去看看前面什么情况!”
“是,属下这就去。”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铜官镇的大火,撑在地上的手紧紧收拢在一起在沙土地上留下一道道指痕。
前去查探的人很快回来了,他战战兢兢地禀告道,“侯爷,大火已蔓延至整个铜官镇,镇内下无一活口。”
刚刚被人扶起的崔衡,两腿一软又栽倒下去……
无一活口?子逸,表妹,难道都死了不成?
不,这绝不可能。
纵然司云华粮草不济,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败给戎狄,绝不可能。
他这么想着,双目已然赤红落下泪来,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葬身火海?
巨大的悲伤与打击压得他喘不过气,头像是炸了一般嗡嗡作响,体内气血翻涌,纵然再怎么强压也压不下去那股腥甜的味道……
他喉咙一紧,紧接着嘴角溢出一道血痕。
“侯爷,您没事吧?”
蓝基不问还好,这一问,崔衡反而喷出了一大口鲜红的血,他脚下的沙土全被他的血染得通红……
“去查。”崔衡抬眸道,“去查究竟是谁做的!去查司云华和柳婵真的下落。”
他不信司云华和柳婵真真的就这么死了……有司云华在,无论如何他们定有一线生机。
他这么想着,可看着眼前燃烧的铜官却怎么也骗不了自己。
他其实知道的,司云华哪怕战死都不会做逃兵。
他若活着,又怎么眼睁睁看着铜官一镇的百姓死于非命。
可在此时此刻,他不想再用理智和大脑去推断,去分析,他情愿去相信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崔衡的军马以及辎重暂且在铜官附近歇下,等待着负责探寻消息的人带回事情的真相。
那漫无天际的大火整整烧了三日,或许是天见可怜,老天爷终于下了一场倾盆大雨浇灭燃烧的火焰。
“侯爷!侯爷您要去哪,您的身子禁不起再折腾了啊!”蓝基打着伞去追前面疾行的白发青年,豆大的雨落在伞面上漾起哗啦啦的雨声。
他快步走上前去为崔衡打上了伞,“侯爷,这么大的雨,咱们回去吧,如今快入冬了,天气寒凉,您身上湿成这样定是要染风寒的啊。”
崔衡一路奔波而来,路上几乎没怎么休息,身子本就处于强弩之末,那天又从马上摔下吐了血,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这条命真就折腾没了啊!
崔衡抿唇不言,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他按着城内的地形图找到了司云华的府邸,他沉默着看着眼前已沦为一片废墟的府邸,木头已烧成焦炭与黑灰,残破的墙壁亦是火烧的红痕,鼻尖是难闻且刺鼻的气味,随处可见的是还未烧完的残躯。
他闭了闭眼,脸上滑落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些残躯中是不是有一块是属于子逸或者表妹的?
戎狄!他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他定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再次睁开眼,雨水哗哗的落冲走地面上的黑灰,显露出事物本该有的颜色,在一片黑与灰中,崔衡忽然看见一抹亮眼的红!
他疾步上前捡起地上的那抹红色,展开一看竟是一个鲜红的披风!
蓝基看了半晌,道,“侯爷,这好像是司将军的披风啊。”
还是柳姑娘送给司将军的那一件。
崔衡自然也认出来了。
子逸生前最喜欢这件披风,他得了这东西后,常常披着他来他面前显摆,让他猜猜看这东西是打哪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满是他的音容笑貌,这披风水火不侵,为何就没能在这片火海中护下司云华和表妹呢?
他不敢再往下看,他怕在这披风的附近真的发现子逸的尸骨。
“侯爷,侯爷!”
大雨中从远方跑来一位带着蓑笠的男子,他一路跑来,气喘吁吁的说,“侯爷,刚得来的消息,皇上发旨意说是司将军大败戎狄,致使全镇百姓死于戎狄之手……”
他握着披风的手蓦地收紧,眼中是无穷无尽的恨意,果真是戎狄!
他看向草原深处,恨不能立即杀光他们。
“蓝基,去调兵。”
“侯爷您要做什么?”
“杀光戎狄为子逸,表妹报仇!”
蓝基顿时心中一紧,他直觉这不是个好主意,以崔衡现在的状态真闯入草原深处定是要出事啊!
“侯爷,您冷静啊!此事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子逸和表妹都死了,他要怎么从长计议?
他也可以从长计议,但要等他为他们报仇后再议!
如今他因为司云华与柳婵真的骤然离世,已然彻底丧失了理智,一心只想着报仇,
不然他定会去细细思考其中的诡异之处,可仇恨将再聪明的人也变成傻瓜。
如今刚刚入冬,风雨又大又急,每吹一下就宛若刀割一般,而崔衡身上被雨淋湿的地方,已然结成了冰,他脸色青紫,唇色发乌,身体已经处于极限中,如今他还在走着,也全凭心中那抹恨意滔天的怒火罢了。
风越来越急,崔衡走得也越来越快,他急着要去为他们报仇,可他眼前越发模糊不清,心也跳的越来越快,最后一个不稳栽倒了满是黑灰的泥坑中。
蓝基连忙将人背起就跌跌撞撞的往营帐跑,而刚刚报信的人也忙拾起蓝基丢下的伞跟在他们身后为他们撑伞。
天呐,柳姑娘和司将军已经不在了,侯爷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