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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广场西北街道上的下水道口中发现有携带疫病毒素的死老鼠,一时间筑城卫兵和入城的第39骑兵师跟随两位子爵搜查城里寻找其他疫病源头,而为庆典而来的群众早已在一声狙击枪响后各自散去,一小时前还热热闹闹的洛特广场只剩少数警戒的卫兵,以及蹲地调查的两个少年。
韦隆也不知道自己傻傻蹲在地上是在做些什么,只知道莫烨弯身在木头礼台上搜寻什么东西,便也跟着寻找,然而除了木面上的鞋印和葛杰中弹后留下的乌黑血渍外,并未有其他发现。
“冒昧问一句,莫烨。”憋了疑惑许久,韦隆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莫烨扶正吊住伤肢的绷带,让仍在生长骨骼的右手能更好受一些,答道,“目前想法就是情况不太对劲,葛杰受的伤太轻了。”
“?”韦隆一怔,全然想不到外表闷闷的少年内心居然有些阴暗,便忍不住为中弹者解释道,“葛杰在接受你的荣誉时中弹,想来这发狙击真正瞄准的目标应该是《艾利西尔》,葛杰是为你挡枪倒下的,这是他承你荣耀的因才得来的果,因果报应没什么好说,但是诅咒他受伤不够重……会不会有些出格?”
“我这句话只是陈述,没有任何恶意。”莫烨站起身左手拍去膝盖上的灰尘后道,“你要知道的是,我们听到狙击枪响才赶到广场,葛杰理应是被狙击枪打中倒地。然而方才卫兵队长说过周边楼房上都有驻点防守,沿路群众也是来来往往,狙击手在周边地带并没有安然开枪的机会,而且广场附近平均一、二楼高,根本不适合对齐高的礼台进行狙击。”
莫烨说出第一个结论,“狙击枪响来自更遥远的地方,也就是至少一公里以外。”
莫烨看着地面上薄薄一层血渍,解释道,“射程一公里以上并不是轻火力的狙击枪能达到的距离,如果枪手用的是重型或特重型狙击枪,葛杰没有点亮脐轮,中弹就不会单是一个贯穿伤口而已,大口径的子弹旋转足以将他的身体撕碎,莫说肩膀,就连胸腔也要被撕得稀烂。实际情况别说伤口,葛杰中弹出血量也只是一般程度。”
莫烨说出第二个结论,“葛杰并非被狙击枪打中的。”
韦隆被莫烨牵着肩膀来到礼台中央,正在莫名其妙间听到莫烨询问市政官道,“狙击枪响爆发时,葛杰站的是这个位子吗?”
市政官皱眉,他本该为葛杰颁发完勋章后去酒吧和情妇潇洒,此刻却只能陪同小贵族调查,也不知道一个年轻猎人会如此没礼貌的向自己提问,这猎人难道不知道该向吏员长官表达该有的尊敬么?便倨傲地偏过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韦隆看出了市政官目光中的浅薄,皱眉命令道,“回答这位先生的疑问。”
“好的好的,榕根小子爵。”市政官连忙哈腰,旋即对莫烨坦诚道,“当时伯劳小伯爵站的确实就是小子爵目前所在位置面对观众,而我拿着紫荆花勋章就在对手边,狙击枪响时我被吓到了,双眼一花后就见到小伯爵中弹倒下。”
市政官义愤填膺道,“天杀的行凶者!他究竟是怎样的歹毒心肠才会对出类拔萃,情义无双的伯劳小伯爵动手!”
莫烨并没有理会对方的感叹,掰开问题道,“双眼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是否有听到什么动静?”
“听到动静?”市政官抬头寻思片刻,迟疑道,“除了小伯爵杀猪……哦不痛苦的哀嚎外,好像就在枪响之前听到一声‘趴下’的叫喊声。”
韦隆皱眉道,“不对啊,子弹如果贯穿了葛杰的肩膀,那么总该嵌进礼台地板中,该有挺明显的木板爆裂声。”他一怔,突然明白莫烨方才蹲在地上是寻找什么。
莫烨点头道,“是的,葛杰的伤口外翻,是火药枪击中无疑,礼台是木头搭建的,但没有发现嵌入木面中的子弹或弹眼,如果目标是葛杰,俯角射击的情况下狙击手哪怕枪法再烂,子弹都该落在礼台上,实际却没有。”
莫烨说出第三个结论,“狙击枪响只是佯攻,击伤葛杰的另有他物。”
理论上来说子弹速度极快,射出后根本不能给人反应时间,能在枪响之前就发出提醒的,要么是和枪手有预定好开枪信号,配合狙击枪响同时出枪击伤葛杰的狙击手同党,要么就是察觉到异状的知情者,前者可不会提醒被暗杀者,而后者……一定知道真正击伤葛杰的枪手是谁。
想通了这一切,韦隆连忙问行政官道,“当时授勋时礼台上还有其他人?是谁喊的趴下?”
“当时……”行政官闭着眼睛回忆,旋即愣愣然道,“当时礼台上除了我和伯劳小伯爵外并没有其他人,但是礼台下方有六个卫兵防卫,除了他们外,有一个小伯爵的狂热粉丝一直喊着小伯爵要签名,话又说回来,喊趴下的声音好像和那个姑娘确实有些像。”
莫烨问道,“什么样的姑娘?”
“穿着学生衣服,绑着两个马尾辫,声音尖尖的,蹦起来特别高……”行政官摇了摇头,“不行,想不起更多东西了。”
对知情者的四个描述中后两个属于狂热粉丝的通用属性,意义不大,但学院中绑着双马尾辫的姑娘数量却不多。韦隆连忙对莫烨道,“我们快回学院去找到这个小姑娘问清楚情况并把她保护起来,要是让枪手知道有人知情,这姑娘就危险了!”
莫烨却没有着急,悠悠然说道,“这倒是不着急,有些事情在现场就可以料理清楚。”
话音未落,莫烨陡然间抽出柯尔特二式,脱手甩飞到行政官脸上。被五公斤重的钢铁板砖砸中,行政官鼻梁被砸断,喷着血后仰栽在地上。
韦隆色变,连忙命令卫兵道,“把他制服,捆起来!”
制服的对象却不是行凶的莫烨,而是被砸懵了的行政官。
直到茫然的卫兵把晃头晕眩的行政官捆得扎实,韦隆这才扯着莫烨的领口质问道,“这是父亲和几位叔叔雇佣的吏员长官!见到我客气说话但怎么说也是来自平民杰出的人才,是你说打就打的吗?告诉我一个击伤他的合理理由,不然我也让人把你捆起来。”
莫烨摊手道,“葛杰受的是正面伤,击伤他的子弹却并非来自狙击,那么必然来自广场周遭,然而广场上有卫兵驻防无法动手,而且授勋时葛杰面向观众,那么这位行政官先生便背对观众,等于是用身体遮盖住了葛杰,枪手如果是在人群中,怎么可能越过行政官直接击中葛杰?”
韦隆一怔,按照这种逻辑思考,能开枪击中葛杰的不就只有一个人了吗?韦隆愕然看向行政官,愕然道,“周陌,是你干的?”
“我,我是被冤枉的。”行政官脸上挂着鼻血瀑布,哭丧着脸道,“我受白翼夫人和诸位子爵雇佣多年,对洛特充满爱恋,怎么可能做出伤害伯劳小伯爵,伤害洛特名誉的事情来?”
“可是这些信息都是你提供的!”韦隆怒道,“如果是冤枉,那也是你自己冤枉自己。”
“小子爵,从他身上搜到手枪了。”卫兵拿出从行政官怀中找出的手枪,说道,“型号伯格尼四式,贯穿力强,靠在近处确实能直接击穿肩骨。”
行政官一愣,委屈地哭出声来,“小子爵,请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觉得真有这种可能。”莫烨对韦隆道,“还记得你带领我们前往陨岛湖村,结果你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么?”
韦隆眨眨眼睛,问道,“你怀疑周陌和我一样被《贵族先生》洗脑了?”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莫烨陈述道,“唯一能确定的是,开火击中葛杰的必然是行政官无疑,毕竟葛杰的伤口附近留有一圈火药灼烧纹,那是枪口贴在近前处射击才会留下的痕迹。”
“你早就怀疑周陌了?”韦隆疑惑道,“那么你刚刚问话……”
“并非作弄你们。”莫烨言简意赅道,“而是在他身上收集有用信息。”
韦隆长叹一口气,摇摇头道,“原本我还为你抱不平,认为葛杰卑鄙巧取豪夺走本该属于你的荣誉,但我突然觉得他挺倒霉的。”
韦隆同情地啧嘴道,“也许哪天他就被你的仇家盯上,死得不明不白吧。毕竟以你的性格和能力,招惹强大敌人的可能性绝对是有的,甩锅到别人身上的事也绝对会再发生。”
莫烨耸耸肩,不作评论。
示意卫兵将行政官临时拘押起来,韦隆问莫烨道,“那么接下来呢?”
“还是先去找狙击枪手吧。”莫烨说道,“对于《贵族先生》的内情,他知道的一定比行政官要多得多。”
韦隆疑惑道,“有线索吗?”
“并没有。”莫烨坦然,随即道,“但逆向推导的话,狙击最好的位置,莫过于最高的地方。”
韦隆顺着莫烨的眼神望去,看向城中唯一能达到百米高的建筑,疑惑道,“时停钟楼?”